老街的巷子口,挂着块褪色的木招牌——“老街旅馆”,招牌是王老板父亲手写的,笔画歪歪扭扭,却带着老派手艺人的实在,王老板接手这家旅馆三十年,从“青年旅社”改到“家庭旅馆”,客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唯一没变的,是进门那道吱呀作响的木门,和王老板总挂在嘴边的那句:“住店踏实,做人也踏实。”
直到刘三闯进来。
那天是腊月初八,天飘着碎雪,王老板正用抹布擦柜台,门口钻进来个人,裹着件看不出原色的棉袄,领口和袖口磨得发亮,头发乱得像鸡窝,他搓着手,哈着白气问:“老板,有房吗?最便宜的,一晚多少钱?”
王老板抬头打量他:“二十块,不带独卫,公共卫浴。”
“行,住!”刘三掏出张皱巴巴的十块,又从裤兜里摸出几个硬币,“先押十,明早给剩下的。”
王老板没多想,递了钥匙:“302,楼梯间最里面,别锁门,我一会儿去巡夜。”
刘三“哎”了一声,趿拉着鞋上了楼,王老板皱了皱眉,他这旅馆虽旧,却干净,最忌讳邋遢的客人,但看对方冻得发抖,心一软,没说什么。
晚上十点多,王老板去巡夜,路过302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呼噜声,震得门板都在响,他轻轻推门一看,刘四四仰八叉躺在床上,脚丫子伸出被子,鞋底沾着泥,把床单蹭出两道黑印,王老板叹口气,帮他关上门,心想:“明天得提醒他收拾干净。”
第二天一早,王老板刚擦完柜台,刘三下来了,眼睛肿着,头发更乱了。“老板,昨晚睡得香!那十块……我晚点给你,手头紧。”
王老板愣了:“不是押十付十吗?昨晚该给十块啊。”
“哎呀,老板,你看我这记性,”刘三拍着脑门,一脸愧疚,“这样,今晚我再住一晚,明早一定给!”
王老板心里犯嘀咕,但看他确实落魄,又摆摆手:“行吧,先住着。”
可这一“先住着”,就再没停过,刘三每天早上下楼,总说“今晚给钱”,晚上又找理由:“明天发工资”“亲戚打钱了”,王老板起初还催几句,后来连催的力气都没了——刘三住店,从不带行李,就那件旧棉袄,白天缩在走廊的破沙发上,要么跟其他客人套近乎,要么蹲在门口看街景,晚上回302倒头就睡,像颗钉子,牢牢钉在了旅馆里。
更让王老板头疼的是,刘三开始影响生意,有客人投诉:“302那哥们儿,半夜咳嗽,跟打雷似的,吵死了!”还有女客人害怕:“他总在走廊晃,眼神怪吓人的。”王老板找刘三谈过几次,他要么嬉皮笑脸:“老板,我这就走,再给我一天,就一天!”要么耍无赖:“我住这儿交钱了,你凭什么赶我?”
王老板气得发抖,却又没办法,他报过警,警察来了,问刘三:“你住店没给钱?”
刘三一摊手:“老板让我先住着,说晚点给,这叫口头协议,不算骗。”
警察只能教育王老板:“以后收钱要当面结清,别留后患。”又对刘三说:“人家开店的,不是你家,别给人家添麻烦。”
刘三点头如捣蒜,警察一走,他又赖回了旅馆。
转眼到了年三十,旅馆里只剩下两个外地打工的客人,王老板想着早点关门回家过年,收拾柜台时,刘三又下来了,这次他换了身“干净”衣服——其实就是把棉袄翻了个面,领口没破,但袖口还是油乎乎的。
“老板,年三十了,您要不……给我包个饺子?”刘三搓着手,笑嘻嘻地说,“我帮您洗碗,扫地,什么都干!”
王老板正想拒绝,突然瞥见刘三的袖口,那里有道裂口,用线勉强缝着,线头还露着,他心里一动,想起自己小时候,家里穷,过年也吃不上饺子,母亲就是这样,把旧衣服缝了又缝。
“行,”王老板说,“厨房有现成的馅和面,你自己包吧,包多少吃多少。”
刘三眼睛一亮,屁颠颠跑进厨房,王老板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和面,馅放多了,包出来的饺子像小元宝,皮还破了,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,这人是无赖,可也是个没家的人啊。
晚上,王老板、两个外地客人和刘四围在一张小桌子旁,吃了一顿热腾腾的饺子,刘三吃得狼吞虎咽,饺子汤洒了一桌子,王老板没说什么,默默给他递了张纸巾。
吃完饺子,刘三突然开口:“老板,谢谢您,这饺子,真香。”
王老板看了他一眼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走?”
刘三低下头,声音小了:“我……我没地方去。”
王老板



